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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velling across Worldly Theaters - Shih Yung-Chun's Fictional and Realistic Life


​文/陸蓉之
 

畢業於台灣藝術大學美術系西畫組的時永駿,其實在2002 年就出道了,繪畫的根底比他的同輩要更加紮實而雄厚。過去的二十年間,台灣的當代藝術圈一直是觀念藝術的天下,年輕人熱衷於裝置藝術,很少人肯靜下心來認真畫畫,時永駿可以說是少數中的少數,而且是鳳毛麟角中的翹楚。雖然,精於畫藝的時永駿在過去成了懷璧有罪, 活在藝壇邊緣,但是他仍然對繪畫藝術不改其志。多年來,他靜靜地過著自得其樂的生活,用他的相機到處記錄著他看似無奇的平平淡淡每一天,同時在舊書裡、筆記本上塗鴉著他點點滴滴的感觸,不知不覺中就已經為他累積了大量的照片,作為他繪畫創作題材。

於是,他翻閱、審視那些照片、舊書和筆記本裡的浮光掠影,把他曾度過的各種食衣住行的經歷,編排成一場又一場帶有荒謬、可笑、驚悚情境的人間劇目,以繪畫來表現他內心對於回憶的種種不安、恐懼、妄想和埋怨。在繪畫創作的再現過程裡面,他已然將自己變身為編劇、導演、演員、佈景師…,任性地編排他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實現的那些劇情,他用藝術創作超越了現實人生難以迴避的限制與框架,化身在虛擬世界裡的時永駿似乎活得更多彩多姿,在他的繪畫裡讓觀眾獲得各種充滿了驚異和感歎的心境變化。

時永駿作品的獨特之處,在於他對時間流逝的滄桑感的表現力,不但在二維平面上巧妙地鋪陳出三維立體空間的向度,同時以擦拭、拼貼、暈染或磨損等手法,來製造一種第四度空間的聯想。他捨棄華麗鮮明的現實表象,刻意去挖掘人性深處所恐懼的許多不確定的記憶,那種不明就裡的模糊,深藏在每一個人午夜夢迴的夢魘中,不能自主地浮現,卻又無法完全記憶,更不可能去掌握全貌。在時永駿多數的繪畫作品中, 那些看似百般無聊的生活瑣碎事物,往往暗藏了他自己的突兀解讀,那些種種不合乎常規的情節,正是現實生活中經常被人們所忽略的。其實,那正是上一世紀超現實主義那一輩的藝術家,他們所表現出對於夢境的詮釋。時永駿以他獨特的視角,表達各種荒謬、怪誕的生活百態,以繪畫作為一個逃避現實的出口,將一切的不可思議、荒唐虛構都合理化了。他那貼近平淡題材中出人意表的駭人情節,更像是推理恐怖片裡的故弄玄虛,比超現實主義的藝術家所表現的夢境更遠離了現實。

2009 年至2011 年,時永駿一直以最熟悉的日常生活場景為題材,但是他總是在熟悉的場景中,裁切出片段,孤立出某些元素,或者再加以重新組合,蓄意製造疏離和陌生的改變,讓人在錯愕之餘,忍不住想要更進一步探索真相。同時他喜歡以一個、一個主題,創作出系列化的作品,例如2009 年的《示範生活》,2010 年開始的《日常體制》、《閱讀習慣》,2012 年的《肥皂劇》,2013 年的《雜貨鋪》,2014 年的《日常套裝玩具組》等等,大約每年創作20 餘張繪畫作品, 從比較小幅的單品發展成系列,尺幅也一直放大,到2014 年已經可以覆蓋整個牆面了。

在今天網路雲端計算的大資料時代裡,時永駿的藝術,是一種全藝術( Total Art ) 的新典型,他能夠穿梭在他一手打造的虛擬時空裡,從成千上萬的照片中,演變出取之不盡的敘事內容。然而自2014 年開始,他有了新的手法,將攝影的物件和內容,導演成實際存在的劇場場景,人物也以擺拍的方式,收錄在畫面中,然後時永駿創作出一幅和攝影記錄的瞬間定格相對應的畫作,然而這些撲朔迷離的情境,在現實生活裡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他非常機巧地重新編導了真實的每一天,只有他自己一人得以自由地進出虛擬與現實之間。光是創造了攝影和繪畫平行的兩組作品還不夠, 時永駿在他2014 年的〈古道具店鋪計劃.A - 室內賽車場〉227 X 182 公分牆面般的大畫前面,還停放了畫中描繪的腳踏車和機車的實品,更進一步玩弄了虛實與空間。可以預見,未來時永駿會在展覽場中實現他的劇場裝置,經過拍攝記錄的虛擬化,然後透過繪畫、裝置來還原,而進入永遠迴圈的過程。

時永駿雖然用到他的攝影作品作為繪畫的對照現實,但是他和上一世紀六〇年代的照相寫實主義藝術家追求刻意投射出扁平的畫面不同,照相寫實主義藝術家要表現的機械化刻板和照相無法避免的扁平空間,卻是時永駿蓄意突破的。他經營的畫面總是能夠達到一種劇場化的效果,也就是超越了三度空間的實境效果。所以,他成功地從攝影的定格,延伸成為繪畫的再現真實,如今更將現成物和繪畫組合成為還原真實的場域裝置。如此「穿梭」的特質,形成時永駿個人的「全藝術」獨白。

在年輕世代的藝術家當中,時永駿是一位繪畫性很強的藝術家,如今當代藝壇已經走過觀念藝術主導的四十年,正面臨重新定位的時刻,時永駿的藝術,顯得獨樹一幟並充滿了誘惑力。他,是一位擅長說故事的魔術師,把尋常的每一天幻化成謎一樣的人生,在戲劇化的過程裡,故事變得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又有誰分得清楚黑白與是非?當人們處於一種在虛妄中不斷追求真理的恐慌,戲劇的無窮魅力即由此而生。這正是時永駿創作的源頭與動力,也是使他陷溺其中而無法脫身的真正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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